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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笑的哈利波特哈利波特是個溫柔的孩子，他的額頭有個傷口現在還貼著膠布，從此我都叫他哈利波特。
結業式典禮那一天，他不小心在餐車旁邊滑倒了，前額往車子不銹鋼的角邊撞去，霎時血流如注。孩子們本來是歡欣鼓舞的等待暑假來臨，事情一發生全校都鬧慌了，那一地的血阿...... 我立刻把車子開來往醫院的方向狂奔，車上校護阿姨抱著他很用力按著從額頭不斷噴出血的傷口，數學老師提著十幾公斤重的氧氣筒跟著，車上的空氣凝重的不得了，孩子直喊頭昏，不知道是腦震盪還是他嚇壞了。
還好半路遇到秀傳醫院的救護車，讓孩子與校護上了救護車我們在後面追趕，但是校區太偏僻了，開了一個半小時才到醫院。感謝救護車，沒停紅綠燈能比我們早到40多分鐘。
到的時候孩子的傷口已經缝好了，幸而沒有大礙。孩子微微笑著坐在急診室的床邊看我們，
「你是哈利波特了喔。」我說，「額頭上有一道閃電，有無窮的法力了。」
「老師......」 哈利波特說，「臉上這樣缝一條線會不會變的很醜? 」
「不會的，醫生用美容針幫你缝細細的，不會有疤，不要擔心喔。」
「那......明天的畢業旅行我還可以去嗎?」
「不行喔，你要在家好好休息，不然傷口感染了怎麼辦呢? 」
「噢...... 」他的微笑漸漸沒有了光芒，他期待了好久的畢業旅行哪，但是他還是笑著，一貫溫柔的笑容。
剛開始上他們班的課的時候，這個孩子讓我很開心，他話不多卻有跟老師最好的互動，講旅行講歷史的時候特別專注。有一次我告訴他們宋代女子纏小腳的過程。
「她們從小會走路開始，爸媽就用布條把小女孩的腳裹成不自然的角度，很痛但是還是要走路。同學們你們想像一下，你們把腳彎到最彎然後放進小孩子的鞋子裡面，再站起來走路，那是什麼感覺? 是不是就變成電視上古代女生那樣小小步的阿? 」然後我扭曲的學著裹小腳的人走路的樣子，全班看到都笑了，只有他眼神裡有著驚恐。
「好可憐...那真的好痛...老師我好想哭...... 」
我很驚訝的看著哈利波特，他的眼框裡幾乎有淚要流出來。我摸摸他的頭，這孩子溫柔得讓人不忍，同理心比別人多太多。
後來我慢慢發現哈利波特會穿著女孩的衣服來上課，甚至戴著網購的長髮，在男生宿舍的鏡子前跳舞。
「老師你快來，我這樣好看嗎? 」 哈利波特神情非常快樂，眼睛透著驚喜的光。
「好看，跳的很好阿。」 從那天開始他天天拿著那假髮，愛如珍寶。
舞蹈比賽的時候我跑去看他們練習，哈利波特在台上跟著音樂隨意的跳 ，那專注又沉陷的表情有些靦腆，但是與其他哄哄鬧鬧的孩子確實不同。
燕子老師曾經問過他，如果有一天你可以變成女生，你願意嗎?
「願意。」他毫不遲疑的回答，一秒也沒有停頓。
可愛的孩子，如果有一天，你真能得到無窮的法力變成自己喜歡的樣子，老師也會支持你。長大以後希望你額頭的傷口能慢慢不見，不管外面的人是怎麼樣看待你，山谷裡的星星依舊，溪水還是細細的流，你也還是我心裡最溫柔，微笑著的哈利波特。
小恆小恆今天去了法院，面對未知的未來。
有著原住民深黑色的眼睛跟清澈的眼白，笑起來的樣子很靦腆，在學校他最常待的地方也許不是黑板前面,而是教導處與輔導室。
【1】
小恆犯了錯，媽媽來了,帶著一個男人，這是她不知道第幾任同居人，他喊他叔叔。叔叔與媽媽與老師們一起坐在教導處，小恆眼淚流個不停，媽媽張著發黃的牙說小恆太愛鬧事，叔叔老淚縱橫說孩子太多他力不從心，小恆只是哭，滿臉眼淚答應會變乖，明天又是一個新的自己。
【2】
小恆還是逃課了，幾天後老師在部落找到他帶著弟弟，小恆說奶奶常常毒打弟弟還不給飯吃，於是他帶著弟弟逃了。這一次，老師安排讓讀國小的弟弟也暫時住到學校宿舍來，弟弟矮矮的個子站在旁邊傻傻的看著他，小恆很滿足的笑了。這是他唯一能掌握的親情，而小恆還有好幾個不同父親的兄弟姐妹流浪在台灣各地不知去向。
【3】
宿舍又有人掉錢了，小恆沒承認，老師說你把曾經偷過的東西都寫下來，寫完了上帝才會原諒你。
小恆開始寫阿寫，從中午寫到晚上八點，一口飯也不吃。四張A4紙滿滿的，從同學的洗髮精到雜貨舖的千元大鈔，連日期都清清楚楚。
你為什麼要偷錢呢? 老師說。
有錢了，他們才不會欺負我，我沒錢他們就會打我，讓我去找錢來買東西請他們吃。小恆頭低低的臉上沒有表情。
寫吧。滿滿的四張紙，寫完了上帝會原諒你，明天又是一個新的你，小恆點點頭。
「老師，炸雞排跟珍珠奶茶，我可不可以拿回去給弟弟吃。」小恆一點也不餓的樣子，提著老師買給他的食物慢慢走回宿舍找弟弟。
【4】
老師在小恆的書包裡找到一包檳榔，還有幾個一起慫恿吃檳榔的同學，一排人站在輔導室，老師語重心長的勸導，突然間小恆咚的一聲跪下來痛哭......「老師，我們知道錯了」，一整排的孩子們紛紛跟著跪下。
孩子們哭了，夜色裡，老師的眼淚跟著也流下來。不要再犯錯了，明天又是個新的自己，好不好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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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恆又好幾天下落不明了，這一次老師只能找到他，帶他去法院見觀護人。
他寫的行為自述表已經累積滿滿的一個檔案夾,老師們說了又說，說了又說，逃校又抓回來逃校又抓回來,無數張的大過小過警告處分,無數次的悔過原諒道歉的眼淚......。
小恆，不管去到哪裡，一定要記得，明天真的就是新的自己，你知道，上帝也知道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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